
1975年,书画家启功的妻子病逝。咽气前,妻子对启功说:“我在后院藏了宝贝。”启功按照她说的位置一直挖,结果挖到一口大缸,里面有4个大麻袋。打开一看,启功立刻嚎啕大哭。
启功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,是直到妻子走了,他才真正认识她。
1975年,章宝琛病逝于北京。咽气前,她用尽力气告诉丈夫一个秘密:后院的枣树底下,埋着东西。
几天后,启功在那棵树下挖出了一口大缸,里面装着四个麻袋。打开麻袋的瞬间,他看见了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画稿、手稿、碑帖和藏书——全是他在最绝望的年月里,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心血。
他蹲在院子的泥地上哭得像个孩子。四十三年,她嫁给他四十三年,他竟从不知道,这个没念过书的妻子,默默替他扛起了半条命。
启功生于1912年,是雍正第九世孙,可惜皇族的余晖照不进民国的乱世。家里到他这一辈,只剩下一脉书香撑场面。一岁多,父亲病故,十房同堂的大家族里,年轻的母亲带着他,日子一下子难了起来。祖父心疼,把他接过去养,又送他到雍和宫拜了一位老喇嘛为师,学经认字。后来易县富商陈云诰见他聪慧,出钱资助他进了私塾。
启功天生是吃书画这碗饭的。少年时拜贾羲民为师,贾先生常带他去故宫看画,一张张给他讲线条、气韵、留白。后来贾先生把他推荐到吴镜汀门下,专攻内行画的路子。搁今天的话说,这叫名师一对一、顶级资源拉满。启功自己也肯下死功夫,画技一路往上蹿。
但世道不留人。中学没念完,学历那一栏就成了他一生迈不过去的坎。1932年,母亲替他做主,把年长他两岁的章宝琛娶进了门。
章宝琛是个苦命人,亲娘死得早,后妈进门后日子更不好过。她长相普通,没文化,手粗脚大,是旧式婚姻里最常见的“老实媳妇”。启功心里一百个不情愿。新婚那会儿,他几乎不正眼看她,整天泡在画案前,把这个女人当成空气。
章宝琛没有一句埋怨。启功画画,她就在旁边纳鞋底;启功的朋友来了,她悄悄躲进灶房烧水做饭;启功画废的纸丢了一地,她一张张捡起来,捋平了压在炕席底下。后来启功无意中翻到那些皱巴巴的废稿,问她留着干什么,她说:“我瞧着都好看,丢了可惜。”启功没接话,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真正让他软下来的,是日子里的那些细碎。他在辅仁大学附中教书,因为学历问题被人借故辞退;母亲和姑母年迈多病,一家子几张嘴等着吃饭。启功别无长技,只有一支画笔。可文人面子薄,他拉不下脸去街上吆喝。章宝琛二话没说,卷起画就出门了。那几年,她每天一大早就去街边摆摊,风里雨里,暑天雪天,从不间断。
有一年冬天,北平下大雪。天黑了人还没回来,启功急了,沿街去找,在平时摆摊的墙角看见她缩在一张小凳子上,浑身上下挂着雪,嘴唇冻得发紫,手里还举着两张没卖出去的画。看见丈夫来了,她咧开嘴笑,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小小的云。
那一刻,启功心里那堵墙彻底塌了。他把自己也扔进了柴米油盐,不再一个人清高。
日子穷归穷,人情冷归冷,夫妻俩这么咬着牙熬了过来。章宝琛对婆婆和姑母的照顾尤其尽心,端屎接尿、煎药喂饭,把两位老人伺候得妥妥帖帖。婆婆临终前握着她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淌,说启功能娶到她,是祖上积德。
新中国成立后,启功的生活有过短暂的好转,也很快迎来了漫长的低谷。在特殊时期,他被扣上帽子,罚去扫厕所,家里的东西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翻查。那些年,他攒了大半生的书画成了烫手的祸根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蹲在院子里,翻着手稿,一页一页想往火盆里扔。他觉得这辈子完了,这些纸片留着也只会连累一家人。
章宝琛拦了他。她没有讲大道理,只是在半夜里一个人动手,把丈夫的画和手稿用油布裹好,装进麻袋,再埋到院子角落的枣树底下。不知道她是从哪天开始挖的,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填了多少土。
启功那些年忙着扫厕所、写检查、什么都不知道。他被剥夺了一切身份和体面,只剩下回到家还有一个女人递他一碗热饭,问一句冷不冷。
从1932年到1975年,整整43年。他们没有孩子,但章宝琛把启功的东西守得比命还重。
启功晚年功成名就,求字的人排着队来,他从来有求必应,唯独不二事:一不再娶,二不提那缸。偶尔有人问起,他只说,这辈子没什么值钱的宝贝,就剩那棵树和树下的人。
那缸后来一直放在他屋里,谁也猜不透里面到底藏过什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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